清明節

關於清明節，總會讓人聯想到己逝世的親人。

外婆比外公早了十多年去世，也由於外婆的去世，外公才因無人照顧而獲得批准來港跟子女定居。

外公外婆還在生時, 有一個寒冷的冬天, 我和阿母阿父曾回到北京探望他們, 那時阿妹還未出生。

礙於條件, 那時我們是由香港乘坐火車前往的, 我還記得火車不是直通車, 所以需要在幾個中國城市停站。那時二舅父一家住在天津, 所以在火車停站時, 他們還特地帶來天津的特產美食給我們在路上品嚐。

北京的冬季很寒冷, 那時還沒有流行羽絨這種物料，所以我們都穿上七八層的衣服，當然，仍是覺得很冷的。那次旅途，印象最深刻的是外婆的慈祥與外公的嚴肅成強烈對比。外婆曾和藹可親地跟我談話, 摸著我的頭與小手說我乖, 還教懂我把西紅柿放到室外, 不一會兒外頭的氣温就會把西紅柿雪得像剛從冰箱取出一樣, 然後下一點兒的砂糖, 那是年幼的我吃過最美味而又簡單易做的甜品了。

在那以後, 再也沒有機會見過外婆了, 因為過了年多, 外婆就得了重病, 而且一病不起。我曾在棉被裏聽到阿母與阿姨談論著外婆的病情而顯得憂心忡忡。沒有信仰的我曾暗暗為外婆祈禱過, 希望她盡快病好。最後, 當然我的願望未能成真, 未幾, 阿母與所有舅舅阿姨都趕回北京去奔喪。

那時, 即使未太懂事的我也知道阿母她們十分傷心, 因為外婆是個內心善良, 毫無要求, 一生為子女付出的好媽媽, 可是她生於舊時代, 所以即使外公對她並沒有憐愛之心, 即使外公很大男人又自私, 她還是無所計較地付出直至臨終之時。我想，她這一生都沒有享過多少的福。

外公來港後，仍然是個大男人的老模樣，沒有放下那高高在上的尊嚴。不知是否受母親她們的評語影響，我跟他從來沒有親厚過。我有時會想，外婆離去後，到底他有沒有不捨過，到底他有多難過，有沒有後悔過以前沒有好好對待一個這樣為自己付出的伴侣。當然，誰也不能為他作答。如今，雖然他們被合葬在一起，這會不會只是子女理所當然的想法。

鰜鰈情深是甚麼？就如「女人四十」裏的一幕，將要臨終的公公對著陪伴他半世紀的老伴說，將來誰若先走一步，也要相約在孟婆橋上相會，來生再續前緣。聽了, 讓人不禁流下兩行淚。